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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商城考古七十年丨筚路蓝缕 阐释文明活化利用 和谐共生
日期:2025-11-05 浏览:2616次

一、难忘的郑州商城考古岁月

杨育彬(河南省文物局原副局长):郑州商城遗址的发现发掘早在20世纪50年代就开始了。1972年秋,按照国家图博口(国家文物局的前身)负责人王冶秋的指示,河南组成了由安金槐主持,裴明相、杨育彬、王与刚、冯天成参加的郑州商城遗址工作组,其后队伍有所扩大。这是我本人正式入列参加郑州商城的考古发掘工作。先后对东城墙、西城墙、南城墙进行了解剖发掘。从其地层叠压关系可以看出郑州商城城墙始建于商代二里岗期下层。

1977年初,由于安金槐先生到登封主持王城岗遗址的考古发掘,郑州商城的考古发掘就由我主持,并担任新成立的郑州商城工作站站长。

1983年8月,我调任河南省文物局副局长,分管全省地下文物保护与管理工作。从此我不再主持郑州商城的保护与考古发掘。随后,郑州商城工作站陆续由陈嘉祥、宋国定、贾连敏、杨树刚等同志担任站长。

1996年5月,“九五”全国重大科研项目夏商周断代工程启动,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是承担任务的学术单位之一。安金槐先生任夏商周断代工程专家组成员,并兼任商前期年代学课题组组长,我任副组长。课题组的两个专题,郑州商城的分期与年代测定和郑州小双桥遗址的分期与年代测定,则由杨育彬、宋国定、袁广阔、曾晓敏等人承担。

70年时间过去,郑州商城不但连连有重大的考古发现,与之相伴的考古学研究也是硕果累累。郑州商城遗址196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郑州市1994年被国务院批准为全国历史文化名城,郑州商城2001年被评为20世纪中国100项考古大发现,2009年被评为全国最具中华文明意义的百项考古大发现。2021年又被列为中国百年考古百大考古发现。

郝本性(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原所长):我1968年分配到河南省文物工作队,在新郑市郑韩故城工作站开始了田野考古工作的生涯。不仅初步摸清了郑韩故城的布局,还调查发现了新郑唐户仰韶文化遗址和新郑望京楼(又称孟家沟)夏商遗址,我将这一发现告知北京大学教授邹衡,经邹衡考证,此遗址应为文献记载中的“昆吾”遗址。这一重要发现,于2010年由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发掘望京楼夏商城址后得到证实。望京楼商代城址是河南境内新发现的又一座商代前期城址,其规模虽逊于都城,但远大于其他建于同时期的城址,彰显出其高等级的聚落地位。望京楼商城城门设施突出体现了浓厚的军事防御色彩,为中原地区古代文明起源,探索夏商周文化研究,提供了珍贵的资料。

1983年至1993年,我担任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期间,郑州商城有很多重要的发掘和发现。郑州商城的重大文物发现当属三个商代前期晚段的青铜器窖藏坑,出土了大批精美的商王室青铜重器,为商王祭祀用器,为探讨郑州商城的兴废和商代都城研究提供了重要资料。

郑杰祥(河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与考古研究所原所长):1977年,国家文物局在登封王城岗召开了我国第一个夏文化研讨会,我参与筹备并全程参加。这次夏文化研讨会上,解决了夏商考古的两大问题:二里头文化是夏文化,郑州商城是商代早期的都城。

1994年,根据甲骨卜辞所记约300个地名,结合文献记载,我出版了《商代地理概论》一书,对商代晚期以王都殷墟为中心的区域地理、商王田猎区以及黄河中下游故道等提出一些新的见解。1996-2000年,我参加了“夏商周断代工程——夏及商前期都城文献及考古资料的搜集和整理”的研究工作,按时完成了任务。2014年,我出版了《郑州商城与早商文明》,该书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对郑州商城作为商代王都亳邑的性质作了进一步的论述。

宋国定(北京联合大学教授):1985年,我大学考古专业毕业,分配到了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一到单位就被分配到郑州商城遗址东北部黄委会青年公寓大楼工地参加配合基本建设考古,主要是跟着老的技工学习,一直干到年底,后来就去了新郑工作站。1989年到郑州商城工作站继续进行商代考古。1989年年底,小双桥村民在村西南农田中发现了一个青铜建筑构件,拿到考古所让郝本性所长看,郝所长是青铜器专家,他一看说这件铜器不得了,随即就打电话让我去他办公室,说你来看看,在郑州西北郊发现了一件青铜器,从造型和纹饰看,该建筑规格非常高,附近一定有高等级的建筑遗存。当初就考虑郑州附近也许真的存在高等级的聚落遗址,因为之前在学校上课的时候,邹衡先生就曾经说过郑州西北郊的广大区域在商代前期的地位非常重要。郑州市博物馆在郑州西北郊开展文物调查时,也曾在小双桥遗址东北角的“周勃墓”附近发现有商代陶片,但遗物数量并不是很多。

随着考古工作的逐步开展,发现遗址的面积应在300万平方米以上,原来确定的区域只是小双桥遗址核心区的一部分。

我在郑州商城遗址工作的时间超过了10年,期间主持了郑州商城遗址东北部宫殿区一带进行了多个地点的抢救性考古发掘,取得了一系列重要发现。如在郑州商城内城东城墙的内侧发现的环城道路以及叠压在路土层之间的铜器墓,宫殿区附近还发现了经过特殊加工的水井,该类水井有直径在10米左右的夯土井坑,井的底部发现有木质的井框,井框外面还有青膏泥,初步推测这类遗迹很可能与古代的冷藏保鲜措施——“凌阴”有关,由此证明商代很有可能已经开始注重食物的保鲜。

但在城市考古中,因为现在建筑的高密度分布和建设工期的紧迫性,导致考古发掘出现很多困难,也留下了不少遗憾。

袁广阔(首都师范大学教授):我对郑州商城的研究始于1996年,当时正值国家“夏商周断代工程商代前期年代学研究”项目启动,安金槐、杨育彬等领导从加强早商文明研究队伍建设方面考虑,建议我加入项目团队。在前辈的指导下,我从收集二里岗遗址、商城城墙、大型宫殿基址等基础资料开始,之后有针对性地对早商陶器等进行整理,还参加了对商城外郭城开展调查和发掘研究。在这个过程中,我渐渐对郑州商城的布局、文化内涵有了新的认识,特别是对商城的年代、城市规划布局和供水设施等都有了自己的见解。

李素婷(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我和郑州商城的渊源是在郑州大学上学的时候,商周考古课是请安金槐先生授课的。1991年毕业后到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工作,一开始没到田野,但经常到郑州商城的发掘工地跑着看,每个发掘点都看。1995年参加了小双桥遗址的发掘及考古资料的整理。1997年紫荆山路打通工程穿过商城南城墙,我参加了南城墙的发掘,弄清楚了郑州商城南城墙的建造方式和结构、战国城墙的辅修、唐代对城墙的补筑,并在南城墙护坡上发现并最早确定了商代的板瓦。1999年初开始,负责宫殿区内黄委会内2号高层工地的发掘,发现白家庄期的夯土建筑基址及大型沟渠,沟渠两边发现有柱洞,推测沟渠为宫殿区的供水设施。1999年秋天到2000年又到小双桥发掘,有了重大发现。2013年接续小双桥的发掘一直到现在。2014年以后的发掘采取聚落考古的理念,力图弄清遗址中心区以外的文化堆积、聚落形态等。钻探和发掘同步进行,目前也有不小的收获。

杨文胜(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我从小在郑州商城边长大,我看郑州商城的感受和普通的观众看肯定不一样,和其他考古人看的也不一样。当我们站在郑州商城的东南角、西南角夕阳楼一带俯瞰郑州,非常震撼。商代前期,距今约3600年,建成这么大规模的城墙,需要多少人力,需要多长时间?有人算过这笔账,我也算过,我算的用时比他们算的时间要长。郑州商城很可能不是一次建成的,是有规划逐步建立起来的。城墙的发现是郑州商城考古中最具里程碑意义的突破,当时很多人不相信这是商代早期的城墙。尽管后世从战国、汉唐至明清甚至民国时期仍不断修葺沿用,但学界最初难以想象,早在3600年前,中原先民就已具备建造如此宏大工程的能力。城墙的存在,不仅实证了早商时期的社会组织、动员能力与城墙建筑技术水平,更成为重新理解商代文明的关键起点。当然,认识郑州商城要和小双桥遗址联系在一起,他们是一体的。

 

二、郑州商城遗址考古发现成果丰硕

杨育彬: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郑州工作站、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和其他相关高校与单位在数十年的考古发掘中发现了郑州商城城墙和外城墙,在郑州商城中部偏北和东北部发现了宫殿区,包括数十座夯土建筑台基。在一些大型台基上还发现成排的柱洞和石柱础。宫殿区内还有水井、蓄水池、石砌输水管道等供水设施。在城北有铸铜作坊和制骨作坊,城西北有制陶作坊,城南也有铸铜作坊,而且两座铸铜作坊与制骨作坊均排列在郑州商城南北一条中轴线上。在西城墙北段外侧和南段外侧以及东南城角外侧布列有与商代王室祭祀活动有关的青铜器窖藏坑。在郑州商城还清理多座随葬青铜器的墓葬,尤其是在书院街区,发现面积约3万平方米的贵族墓地。

郑州商城遗址出土大量的陶器、石器、骨器、蚌器、印纹印陶、原始瓷器、青铜器、金器、玉器、象牙器、卜骨、卜甲、习刻字骨等遗物。这为郑州商城作为商代的王都提供了佐证,充分反映了当时农业、手工业、建筑、文化艺术的发展面貌,并为探索夏文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曾晓敏(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以郑州商城出土遗物命名的“郑州商代二里岗期”文化,成为衡量商代前期文化的一把标尺,并为此后在全国各地商代考古学研究中所应用。发现了商代“习刻字骨”,这是继安阳小屯发现商代甲骨文以后我国第二个发现商代文字的地区。郑州商代“原始瓷器”的发现,为我国“瓷器的出现找到了源头。郑州商城还发现了由输水管道、蓄水池、供水管道组成的一套完整的城市供水系统,这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城市供水设施。郑州商城遗址的发现与发掘,开拓了我们对商代考古实物资料的认识视野。

郑州商城遗址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考古工作的发祥地,1952年10-11月,文化部社会文化事业管理局、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和北京大学联合在这里举办了全国第一届考古人员训练班,被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考古界的“黄埔一期”。

 

三、在城市夹缝中寻找外郭城

曾晓敏:郑州商城外城墙(外郭城),是指在距郑州商城内城墙以外之600—1100米处,发现的一道围绕着郑州商城内城的商代夯土城墙。从商城外城墙的筑法、夯土层结构、夯杵窝印痕形状和夯土层内包含的碎陶片来看,其时代应和郑州商城内城的夯土城垣相同。

郑州商城外城墙早在20世纪50年代已经发现,并且在《郑州二里冈》一书中有所反映。在老一代考古工作者的积极倡导和参与下,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郑州工作站20世纪八九十年代再次拉开了大规模寻找郑州商城外城墙的序幕。

经过钻探发掘,结合五十年代的调查、试掘材料中发现的夯土城墙,验证了外郭城的存在和大致走向。

根据郑州商城外城墙与郑州商城内城墙的关系及其位置来看,可以认为“外郭城墙”可能是在郑州商城内城垣之外依据地形地势修建的第一道城市防御设施。

姜楠(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郑州商城遗址外郭城范围很大,我在配合基建中挖过十几年的商城遗址,也挖出过几段夯土,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是外城墙,后来挖的多了,一些夯土的走向一致,甚至能连在一起,大家意识到可能是外郭城的一部分。

刘彦锋(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郑州商城遗址的外郭城很早就有学者关注了,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同仁也在不同地段挖出了夯土,有学者认为是外城墙。当时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的领导让我去找,我试图把以前发现的夯土点连接起来,沿途有工地的、有空地的就进行钻探,不断有新发现,外郭城的走向随之基本连接起来了,是根据地形走向建造的外郭城,外郭城与内城一起呈外圆内方的格局。

2006年至2010年,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对外城墙进行了调查和发掘。据考古发掘和钻探资料表明,外城形制基本清楚,东起凤凰台,南部穿过货栈街、新郑路、陇海路,向西折向福寿街、解放路、太康路、北二七路,北部从金水路穿过至纬五路一带折向东,穿过花园路、经三路,东部与古湖泊、沼泽地相接,大致呈圆形。面积要比内城大很多,因为地处闹市区,不便于开展大规模的考古工作,有些地方零星发现的外郭城走向还有不一致的地方,尚待今后继续调查和勘探。

文献记载,郑州商城东侧有面积很大的湖泊或沼泽,考古发掘与钻探证明了这一点。外郭城依据地形修建,防御性很强,东侧有湖泊,推测可能利用了这个天然的屏障,所以没有城墙。

郑州商城的布局,体现的是中国古城址布局中最常见的城郭之制。考古材料充分证实了“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的记载。

 

四、神秘莫测青铜器窖藏坑

杨育彬:1974年9月,在郑州杜岭土岗南段的张寨南街开挖防空洞的施工中,发现了一处商代青铜器窖藏坑,这里东距郑州商城西城墙约160米,当时由我和李友谋、冯天成到现场调查并进行清理。窖藏坑内东西并列两件青铜大方鼎,大方鼎内外的灰土中发现有二里岗期上层陶片。可以确定大方鼎时代要早于殷墟的司母戊大方鼎。这两件大方鼎均放置在经过平整的生土面上,由于1号鼎较高,为使两鼎口沿平整,1号鼎下面的生土面就挖的低一些。说明两鼎的放置是从容有意布置的。

1982年7月,在郑州向阳回族食品厂扩建工地,即距离郑州商城东南城角外侧约50米余处,在距地表5米深处施工时发现了7件商代青铜器,包括饕餮纹大方鼎、饕餮纹大圆鼎、羊首罍、涡纹中柱、盂、素面盘和2件牛首尊。经国家文物局批准,由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主持,郑州市博物馆派人协助进行清理发掘,我作为发掘领队负责其事。这是一座形制较大的窖藏坑。最初发现的7件青铜器放置在坑的南半部,大方鼎在东,大圆鼎在西。两鼎鼎口相对,其余5件青铜器放在鼎内或两鼎之间,随后在坑的北半部又发现1件饕餮纹大方鼎,口东足横西,置于坑底,鼎腹内放有提梁卣1件,觚和小圆鼎各2件。从坑口出陶片看,亦属二里岗期上层,其旁还有同时期的3个灰坑,坑内有残缺牛骨架或一些牛骨。这些表明窖藏坑与祭祀有关。

1996年2月又发现了一座商代青铜器窖藏坑。省文物局决定由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宋国定、曾晓敏与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王文华等多人参加发掘。这里位于南顺城街即郑州商城西城墙南段外侧50余米处。青铜器埋在坑内中部偏下部位,共有12件,即大方鼎4件、斝2件、爵2件、簋1件、戈2件、钺1件。其中4件大方鼎均为斗形方腹,饰饕餮纹和乳钉纹,具有列鼎排列。在放置青铜器的底部和顶部均有涂朱砂的木板相隔,这当与祭祀仪式有关。

郑州商城这三座青铜器窖藏坑的考古发掘,出土了一大批不同组合的青铜重器,这为认定郑州商城是一座商代王都,为研究商代王室祭祀礼制,为研究商代青铜器的铸造工艺等提供了无可替代的实物佐证,有着重大的历史、科学和艺术价值。

 

五、郑州商城遗址存在专门“手工业园区”

宋国定:郑州商城手工业作坊区包括内城以及内城与郭城之间的铸铜遗址、制陶作坊和制骨作坊遗址等,而且从分布的范围看,初步形成了最早的手工业园区。经过数十年的考古工作,在郑州商城已发现多处手工业遗存分布的区域,按生产规模可分为大型作坊和小型作坊两类,除此之外还应存在以家庭为单位的生产形式。其中四处大型作坊分布区具有位置适中、临近水源、交通便利、方便运输和管理、产业分工明确等特点。

城北手工业园区包括紫荆山北铸铜作坊遗址和制骨作坊遗址,推测该作坊以生产骨簪和骨镞为主。城南手工业园区主要是南关外铸铜作坊遗址,该作坊不仅铸造鼎、斝、爵、觚等礼器,还发现有车轴范和兵器范、工具范等,能看出器形的有镢、铲、斧、刀、凿、锥等生产工具。城西手工业园区主要是铭功路以西的制陶作坊遗址。在该作坊制作的一部分陶器造型规整、装饰图案精美,很可能是当时王室贵族的专用品,代表了郑州商城制陶工艺的最高水平。

考古资料显示,郑州商城集中了当时规模最大、技术最复杂的商代前期手工业生产部门,且生产门类众多、产品种类齐全,其原料产源、制作技术、生产方式、工艺流程、产品特点及组织流通模式等构成了复杂的产业系统。商代都城手工业作坊制作的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具,除满足贵族和平民在祭祀活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需求外,对支撑当时商王朝发展、推动社会进步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六、水系蜿蜒满商城

杨文胜:在郑州商城遗址长达几十年的考古发掘中,多次发现沟渠等水利设施遗存。内城中发现的给排水设施主要包括石板水池、石砌水道和各类汲水井。在内城东北部发现的石板蓄水池东西长约100米、南北宽20米,为了防止渗漏,其底部用较为平整的石板进行了铺砌。在蓄水池南侧,考古工作者还发掘了一段石板砌筑的水道与之相通,二者共同构成了一组水利设施,是宫殿区排供水系统的一部分。

2021年以来,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先后对创新街小学北校区、塔湾古街、东城垣内侧环境整治等发掘项目区域进行了配合性考古发掘等工作。在上述区域发现多条商代沟渠,均口大底小,其中一处在自然河道的基础上经人工加工而成,另外两处则完全由人工建成。最宽处达12米左右,最深处达4米左右。在塔湾沟渠中发现一段石墙,长13米、高1.7米,从只筑沟南壁和沟底推断,应是防止北部来水冲刷而有意修建的挡水墙。通过对这些沟渠层位关系、出土遗物及空间位置关系的考察,初步判断为具有互通关联关系的商代大型水系遗存。

考古发掘表明在商代早期,郑州商城的水网体系存在着复杂的功能、布局规划设计。水系中的水不仅用来满足城市生产生活用水需求,还是城内的景观用水。与同时期的偃师商城水系相比,新发现的郑州商城水系规模更大、覆盖范围更广。新发现的迄今为止商代早期最大水系遗存,填补了对郑州商城南部空间布局认知的空白。

 

七、商代前期已有成熟文字

郑杰祥:1953年,考古工作者在郑州二里岗发现和发掘出土了两片刻着文字的字骨,其中一片在牛肱骨的正面上刻着一个“ㄓ”字;另外一片更为引人注目,这是一片牛肋骨,表现出比较原始的契刻特点。商人重视祭祀,以羊为牺牲献祭于社,也是古人常有的祭社活动。郑州二里岗牛肋骨卜辞的发现,说明商人乇羊祭社的活动,至迟已开始于二里岗文化时期。

二里岗遗址位于郑州商城的东南郊,正在商王的藉田范围之内,出土卜骨的场所应当就是商代早期王社的遗迹。二里岗出土的牛肋骨卜辞,是我国迄今所发现的最早的甲骨卜辞,它对研究我国商代甲骨的源流乃至我国汉文字的发展史都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这片甲骨卜辞的祭祀内容,也为我们探讨郑州商城早期王都的性质提供了又一个重要的证据。

郝本性:商代的文字和商业贸易对后世影响很大。

郑州商城内发现的两片甲骨上有个别文字,虽缺乏地层依据,但肯定为商代前期遗物。郑州郊区小双桥商代遗址,是一处非常重要的祭祀遗址,在祭祀用的陶缸上,以毛笔沾朱砂写成一个个单字,如单书一个“尹”字 , 尹是职官名。这种朱书文字为甲骨文的前身,而汉字便是由甲骨文演变而来的。汉字在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的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沟通信息作用。

袁广阔:郑州商城已经进入成熟文字时代,主要依据是郑州商城遗址和郑州小双桥遗址内不断发现新的文字材料。1953年4月,二里岗遗址出土一件牛肋骨,上刻3行11字。1954年,郑州商城一探沟内发现一件残骨器,上刻不完整的正三角形,中间有一个字。1989年秋,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项目工地二里岗上层的灰坑遗迹内,出土一件用动物肢骨加工的骨料,正面有两个刻划文字,有人释为“厄弜”。1990年夏,在清理郑州电力学校二里岗上层时期的夯土坑H10时,填土中出土一件残骨片,骨料正面偏上部中间有两个刻划文字。

除了骨刻文字外,金文遗存在郑州商城也有发现。白家庄墓地出土1件青铜尊,颈部刻有三个等距离的龟形图案。唐兰释为“黾”,也有学者认为是龟徽,应为族徽文字。1964年郑州杨庄出土1件爵,腹部一侧为对称的双目。近年来,郑州小双桥遗址祭祀坑或与祭祀有关的遗迹和地层中,发现各种类型的陶缸,其中一些小型陶缸的表面和内壁有明显的朱书文字和陶文。

作为早商主要都邑,郑州商城和小双桥遗址骨刻文字与朱书文字的发现,至少将成熟汉字使用的历史向前推进了200余年,展示出早期文字发展和使用与都邑间的密切关系。


八、郑州小双桥及其他

李素婷:郑州商城和小双桥遗址都在郑州地区,相距不远,而且都发现有丰富而重要的文化遗存。从二者的比较看,郑州商城繁荣于二里岗期;而二里岗时期,小双桥遗址只是一个3万平方米的小聚落,但到白家庄期,小双桥遗址突然膨胀,而且各类重要遗存出现,重要遗存从量到规格都超过了郑州商城。小双桥遗址规模大,遗存规格高,具有王都气象。而且二者文化年代相接,不难让人想:是不是从郑州迁都到小双桥?结合文献记载仲丁时期比九世乱、仲丁迁隞的记载,小双桥即是仲丁所迁的隞都。郑州商城与小双桥遗址是商代前期两处具有承继关系的核心都邑。

但是商王迁隞只是政治中心的转移,而不是把都城内的所有人群和所有职能都迁过来了。白家庄期还在兴建的宫殿、出现的贵族墓地等,表明郑州商城还在作为一个重要聚居点使用。仲丁时,兄弟之间发生内乱,蓝夷做寇,内忧外患,仲丁只得迁都,以摆脱王族在旧都中形成的各种势力,以缓解内部矛盾,同时腾出手征伐蓝夷。所以仲丁的迁都只是政治中心的迁移,而不是把所有贵族、老百姓都迁离了亳都。就像兄弟矛盾了分家,旧势力强大,家主带着官员找个地方搬迁,其他王族贵族住旧都。郑州商城与小双桥遗址的关系,是商王朝权力空间转移的缩影。

我发掘的三个遗址代表了商代郑州三重面孔:以宫殿区为核心的郑州商城,代表早商集权统治与手工业技术巅峰;小双桥以祭祀文字与仪式为特色,维系商王与神明的沟通;关帝庙聚落揭示基层分工与祭祀日常化,构成基层社会经济的支撑。  

王文华(郑州古都学会会长):在郑州商城内城、外郭城之外的较大范围内,还发现了不少的商代遗址,比较著名的有梁湖、望京楼、大师姑、东赵、西史马、岗崔、小营等,更远的到新密的曲梁,郑州周围几个县市区都有发现,广义的郑州商城遗址范围是很大的。有一个规律,只要发现青铜器墓葬的,一般都有城。这些大大小小的遗址基本上与郑州商城同时,一荣俱荣,一废俱废。这一带应该是商王朝直接控制的京畿地区,也就是内服,加上垣曲商城、盘龙城等外服与方国,构成了商代早期的统治体系,殷墟是商代晚期的大邑商,郑州商城遗址是商代早期的大邑商。

 

九、郑州商城见证商文明走向繁荣

郝本性: 郑州商城在中国城市文化发展史上的作用和影响是巨大的。郑州商都的城市精神,代表其自身风格的文化内涵、文化品位,具体表现在什么地方,是一个有待探索的课题。我一直在思索郑州的城市性格与郑州的文化传统、郑州历史文化的底蕴。通过文化反省,寻觅郑州城市形成过程的历史及其特点和发展趋势,从中找出亮点来。

我们讨论文化,可以从物质遗存和思想价值两种层面来讨论。

首先从物质遗存层面来看,郑州商都出土的青铜器与玉器,最能反映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与其中包含的潜在信息。

从思想与价值方面来看,郑州商都由于年代久远,记载缺失,有局限性。关于郑州商都的文化传统,不能不涉及人物的思想与价值观念。我们则选择春秋时期的郑国来加以说明。郑国有敢于冲决旧传统观念的新兴势力,其代表人物为郑庄公。有顺应时代潮流,勇于改革、大胆创新的郑相子产,治郑有方,树立了春秋时代的楷模。有像弦高等生活在郑州商城与郑韩故城的人,自古便有一种为国忠诚献身的崇高精神境界。

郑杰祥:郑州商城是商代前期都邑。而居住于郑州商城的以平民百姓为主的广大人群,在商初空前统一的政治局势下,利用居住于中原地区优越的地理位置,以他们的辛勤劳动和智慧,吸收周围各地文明的精华,在继承夏代文明的基础上,努力进取,开拓创新,从而建造出郑州商城——王都亳邑和灿烂的早期商代文化。

郑州商城是迄今所知我国商代最早而且最大的一座王都,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王都之一。严整布局,内城外郭的宏大气派,开创了我国历代都邑建筑的先河,把我国都邑建筑推向一个全新的历史阶段。郑州商城有丰富的文化内涵,特别是出土的成组青铜礼器,其数量之多,形制之大,花纹铸造之精美,都是前所未有的。所有这些都标志着在郑州商城时期,我国古代文明已经开始进入初现辉煌的时期。

袁广阔:我们在追溯中国早期国家的形成过程中,揭示华夏文明从多元走向一体的历史轨迹。郑州商城的发现与研究,无疑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它不仅将中国信史时代的起点向前推进了两百余年,更以其宏大的城市规模、成熟的礼制体系和发达的青铜制造业,实证了商代早期中国已进入高度发达的文明阶段,成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中不可或缺的关键坐标。考古证实,郑州商城遗址是商汤王之亳都所在,比殷墟还要早200多年,在中国古代文明史中占有重要历史地位,代表了中国早期文明在这一阶段的最高发展水平。郑州商城的考古发现,恰好填补了二里头文化(夏文化)与殷墟晚商文化之间的空白。郑州商城出土的甲骨文,这些刻辞与殷墟甲骨文一脉相承,构成了汉字发展的重要环节,证明商代早期,中国已进入文字时代。

杨文胜:殷墟见证了商文明的伟大,郑州见证了商文明如何走向伟大、商人如何成为商人的过程。郑州商城考古解决了历史上的很多问题。我曾经做过讲座,题目叫《只有郑州  唯此商都》,不是商汤、商人成就了郑州,而是郑州成就了商人。

郑州商城作为商代早期都城,其整体布局、功能分区明确的手工业作坊(铸铜、制陶)及密集祭祀区,实证了商代“神权与王权结合”的都城制度。杜岭方鼎等出土文物,不仅见证了中国青铜文化第一个高峰,更将商文明的源头追溯至早商时期。水系遗迹的发现揭示了古人对水资源的利用智慧,而近年出土的甲骨文残片则证明,殷墟之前汉字已形成成熟体系。郑州商城地处圃田泽与水域环绕的高地势区域,兼具防洪与交通优势,成为商族群从四方聚集的核心枢纽,印证“郑州成就商人”的观点。

方燕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夏文化探索是从商代考古开始的。商代的考古早期以殷墟为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郑州商城遗址做了大量的工作,郑州商城比殷墟要早。郑州商城遗址不管是亳都还是隞都,其为商代早期都城是得到学界认可的。这是夏文化研究的起点,我们经常做的就是从已知推未知。早商的郑州商城、偃师商城是研究夏文化的起点,郑州商城和偃师商城基本上是同时的,区别在于偃师商城没有先商遗存。现在大家比较一致的观点是偃师商城是商汤灭夏后建立的监控夏遗民的据点,军事色彩比较浓。郑州商城、偃师商城距今3600年,这是夏代与商代的分界线。

如果没有郑州商城、偃师商城的发现,研究夏文化就没有一个很好的由已知推未知的出发点。郑州商城的考古发掘与研究,为夏文化探索奠定了基础。

王文华:郑州商城与偃师商城在布局上有同构关系。性质一样,都是都城。城市空间布局一样,都是三重城。城市扩展路径一样,郑州商城遗址宫城不居中,是以此为基点逐步扩展的,渐渐形成三重城的规模,未必一开始就有了周礼中记载的三重城的规划设计。

二里头、郑州商城、安阳殷墟,这几个重要都城,郑州商城遗址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二里头遗址属于夏文化,自带光环,殷墟是考古与文字双重认证的商代晚期都城。郑州商城的地位与价值被忽视了,郑州商城遗址是邦国到王国的标志,中国历史上的第一王国,第一个广域王权国家。二里头文化基因是商代人传承下来的。这就是郑州商城遗址的历史价值。郑州商城遗址吃亏就吃亏在没有把其历史价值传播出去。历史价值、地位都没有搞清楚,怎么谈保护、传承发展?

 

十、商城遗址是郑州进入八大古都的核心要素

阎铁成(郑州市文物局原局长):郑州商城发现后,各级政府都十分重视其保护工作,1961年被列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4年成立郑州市商城遗址保护管理所。1998年先后对非法占压郑州商城的违章建筑进行了拆迁,建成了八个绿化景区、城南路文化街和商都文化广场。2000年颁布了《郑州商城遗址保护管理规定》。但是,由于郑州商城发现和确立时间较晚,过去一直认为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一般城池,所以,对商城的侵占和破坏非常严重。为了彻底改变这一情况,在王文超市长主导下,郑州市2004年成立“郑州商城遗址保护和环境整治指挥部”,先启动了文庙、城隍庙的修复工作,2008启动了商城遗址保护展示工程。我在这一年调到了市文化局,有幸赶上参加了这一盛事。当时主要做了五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制定保护规划,这是推进保护工作的基础和指导。《郑州商代都城遗址保护规划》明确郑州商城的都城地位。规划确立了保护一城(三重城池)、建设一带(环城绿化带)、建设八个展示节点 、建设五个展示片区,形成广阔的商代都城历史文化的展示空间,形成郑州城市会客厅。

二是推进拆迁工作。市政府于2008年启动了商城遗址内城南城垣城墙本体及两侧建筑的拆迁工作,为开展商城遗址保护展示奠定了基础。

三是做好文物勘探工作。组织力量对城墙周边进行了文物勘探,主要是调查清楚城墙范围和周边的文物遗存,为保护展示工作做好准备。

四是重点推进商城遗址保护展示工程。根据商城保护规划,商城保护展示工程确定了三个原则六个路径。三个原则是,坚持只保护不扰动的原则、遗址展示方式多样化的原则、各方联动共同受益的原则。在这个原则下实施了商城遗址保护展示的六个路径:文物本体的原真展示;修复性展示;复原式展示;园林式展示;博物院展示。

五是启动了建设郑州商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工作。2010年向国家申报顺利,进入预备名单。历经十多年努力,郑州商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终于挂牌,很是欣慰。

郑州商城保护展示工程是一个庞大系统工程,是在市委、市政府直接领导和组织下推进的,是在文物系统全体同志共同努力下完成的,得到了市发改委、市财政局、市规划局、管城区等部门的全力支持,没有他们的支持,是不可能实现的。我在其中只是履行了应尽职责,做出了自己的一份努力。

从历史记载和考古发现来看,作为中华文明重要起源地的郑州,自国家诞生以来这里就是重要的建都地,从古国时代到王国时代,这里的古都连缀,存在一个古都群。这些都城在中华文明发展进程中都具有标志性的意义。但最重要的当然还是郑州商城遗址,这是郑州能够成为中国大古都的重要依据。  

 

十一、殷殷期望寄未来

杨育彬:作为一名从事郑州商城遗址发掘研究的老考古人,回忆往事的时候真可谓是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我以珍惜、感恩、敬畏的心情在这里谈一些感想。郑州商城的考古发掘、保护和研究工作是几代人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他们为郑州商城遗址的考古发掘与研究做出了重要贡献。

今天的考古发掘条件、设备和科技水平要比过去好多了。党和政府对文物考古工作又空前的重视和关怀,鉴于郑州商城遗址与今日市区之重合,所以今后在郑州发掘过程中要限量或少量进行,要做精做细,多获取一些考古信息量。与此同时,要按照刚修订好的国家文物保护法,加强对郑州商城遗址的文物保护,这也包括加大文物保护宣传。

要加强郑州商城遗址的考古学研究,其上与偃师二里头夏文化相连,其下与安阳殷墟晚商文化相通。在考古学研究中会引起一些学术争论,这是十分正常的现象,也是促进学术繁荣发展的必由之路。

期待今后在郑州商城能有更多的考古发现,用未来的新资料去催生、审视、修订、补充更多的研究成果,通过考古实践与理论相结合,利用考古资料和文献资料进行全方位、深层次的研究。加强交流与沟通,相互学习和启迪,取长补短,求同存异,使郑州商城的科学研究再上新的台阶,共同推动考古学科的大发展。

郝本性:对郑州商城遗址的研究,我认为目前最要紧的是该做以下的工作 :一是应该找到商王陵;二是要寻找车马坑;三是找到更多商代早期的甲骨文或者是陶文;四是商城发掘有点碎片化,应紧密配合基建,同时要主动、全心寻找宫殿。虽然已经发现不少建筑基址,可还未挖出最大的宫殿。

宋国定:我从两个方面谈一下郑州商城遗址今后的考古发掘和科学研究的工作。

考古发掘方面,城市考古中抢救性发掘不可避免,因为城市要建设,有古代遗存就要发掘,考古工作比较被动,哪地方动工建设,我们就去抢救性发掘。近几年郑州商城考古在这一点上体现得很明显,连续多年对很多地点进行了大面积发掘,从学术研究和资料收集角度有一定好处,但发掘完了如何保护,发掘资料如何处理都成了大问题。我觉得要尽快整理和刊布,我们以前有教训,很多重要资料到现在还没整理出来,这对商代考古研究是个缺憾。国家文物局提出打造夏商文明研究工程,配合这个工程,考古资料的刊布很重要。

科学研究方面,研究还可以分得更细。除了传统考古学的方法论、类型学、文化因素分析等,现在要强调科技考古研究。在考古研究中,一定要通过科技手段介入,做到更全面、系统地分析、测试和综合研究,挖掘潜在信息,加强科技考古研究,这也是目前衡量一个国家考古研究水平的标尺。要集中力量瞄准与商文明相关的重大学术课题,不要局限于郑州商城,要把涉及整个商代历史的系列问题提炼出来,重点研究,这样在学界的影响可能会更大一点。

杨文胜:郑州商城考古70周年的系列活动是对郑州商城考古的阶段性总结,郑州商城考古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一些认识还比较模糊。没有新发现、新工作,就没有新思考,小面积挖不出大气象。近年来郑州商都书院街一带大规模考古给了我们一次机会,我们是抱着使命感去做的,做不好,对不起自己的工作。

郑州商城考古今后将从“点状研究”走向“系统梳理”。过去因材料有限,研究较为零散,而近十年来大规模、系统性的工作,尤其是对水系、道路系统和祭祀遗迹的整体分析,使学界有望重构一座早期商都的完整面貌。我们希望让大家了解商代何以成为商代,伟大的商文明是如何走到现在的,这就是考古能做到的,也是我们希望做到的。

王文华:要做好郑州商城遗址考古的一张图。有了一张图,以前的发现可以在图上显示出来,可以从中发现一些规律,做精做细,一张完整的郑州商城遗址考古平面图是当务之急。今后需要在资料整理上下功夫,安金槐先生的《郑州商城》主要是老资料,90年代以后的资料基本没有成批公布过。新资料不公布出来,研究就谈不上,有新资料就会有新认识。如果有更细的考古资料分期体系,就容易看出郑州商城遗址的沿革。

 

十二、活化利用让商城鲜活起来

姜楠:郑州商城是最早的广域王权国家,虽然保存的只是一些土城墙,在上面转一转,站一站,这一辈子到过商城,对郑州的感觉就不一

样了。

王文华:考古工作者不能满足于考古发掘,要从考古出发,研究郑州商城遗址的核心价值,研究郑州商城在中华文明起源发展中的地位,研究其在当代郑州城市发展中的作用。从考古遗址到城市文化资源,这是一个转换的过程,需要一批人来进行郑州商城遗址的价值建构。郑州城市的发展,需要广大市民的“商城认同”。郑州的文化地位清楚了,有利于政府下决心。文旅融合发展,郑州商城是郑州最大的IP。郑州商城中国第一王都,第一广域王权国家,郑州不能自我矮化,中国第一王都的说法要大张旗鼓地宣传。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都有责任做好郑州商城遗址的发掘、研究、阐释工作,让公众接受这个说法。

李素婷:首先,我们考古工作者要做的就是深化考古研究与价值阐释。立足郑州商城的考古实际,开展必要的基础考古发掘和整理工作,推进考古基础工作和多学科联合攻关,压实亳都性质,或者减少争议。考古学者要让考古走出象牙塔,做好郑州商城的公众考古工作。

作为政府部门或者文化遗产管理方,更要做大量的保护和活化利用工作:创新数字化展示与沉浸式体验。建立全域商代数字系统。文旅融合与社区赋能。强化国际传播与区域协作。城市功能有机缝合,形成“老郑州”文化漫游环。  

总之,郑州商城的可持续活化需以考古研究为基石、科技叙事为媒介、社区共建为灵魂,目标是迈向“活态遗产”共同体 。 

作为考古工作者,我想强调一点,所有的活化利用一定要以不破坏文化遗产为前提。我们要复原的是商代的郑州,不要搞成商业的郑州。

袁广阔:重视新科技技术的运用。在遗址保护的基础上,应加大科技投入,建立考古地理信息系统,将遥感考古、航空摄影以及考古勘探和发掘的成果“绘”在一张总图之上;对重要遗迹要建立三维模型,利用全息技术重现商代宫殿建造、青铜器铸造、甲骨占卜等场景;开发“数字考古”互动项目,让公众体验考古工作的魅力。通过科技与人文的融合,让沉默的遗址开口讲述中国故事,让厚重的历史焕发时代光彩,这或许是对郑州商城最好的保护与传承。

阎铁成: 郑州商都遗址是中国王国时代最大的都城,其保护、展示和活化利用要尽显国都的气派和风采,要丰富历史元素,使郑州这个中国城市群中独有的拥有3600年不间断发展史的城市丰满鲜活起来。 

一是强化城垣的保护和展示。应通过整治尽可能恢复郑州商城墙原有的雄伟面貌。对现有城垣做好覆土保护。对于新拆迁地段发现的城垣要以堆土微地形的方式予以展示,以展示商城的完整性。将埋在地下的外城墙、宫城墙、护城河以石碑或建筑小品的形式标示出来,使人们清晰了解郑州商城的宏大规模和布局。

二是打造宫殿区保护和展示的亮点。宫殿区是商王朝国王居住所在,地下遗存丰富精彩,有宫殿基址、石砌输水管道、大型蓄水池、祭祀遗址、人头骨坑等,最能反映商城的核心价值。

三是重点恢复一些遗址展示。郑州商城发现地下各类遗址众多,这是展示商代文明成就的重要载体,建议选择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且展示条件具备的遗址恢复发掘原貌,让人们领略郑州商城丰富的文明内涵。

四是展示郑州城区历史发展轴线。郑州商城建成3600年城址不移、人脉不息、文化不断,至今仍为繁华都市,这不仅在中国,在世界都是孤例。要选取各个时代有代表性的遗址进行展示,以体现出郑州3600年发展史的卓越风采。  

五是建设一批展现郑州厚重人文的设施。将郑州历史上丰厚的历史故事和人物镶嵌进街区,留下印记,传承给后人。

通过这些建设,使3600年的郑州城充满风采,有看头,有说头,有玩头,有吃头。     

 转自丨《古都郑州》2025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