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联合大学历史文博系教授宋国定是从郑州商城考古起步的，1985年北京大学考古学系毕业后到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原河南省文物研究所）工作，在河南20多年的考古工作中曾主持多项重要考古发掘项目如郑州商城遗址、郑州小双桥遗址、新蔡葛陵楚墓、淅川申明铺遗址等，成果丰硕。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为纪念郑州商城发现70周年推出的系列讲座第三期邀请宋国定教授主讲，宋教授以《信仰密码：商代祭祀礼仪的考古学观察》为题，通过 100 余张考古影像与实物资料，带领听众穿透三千年时光，揭开早商时期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的神秘面纱，解读商代祭祀体系如何塑造早期中国的文明基因。日前，在郑州商城遗址考古工作站整理资料的宋教授接受了记者的专访。

考古的脚步从商城出发

　　宋国定教授北大毕业回到河南就在郑州商城遗址开始了他的考古生涯。

　　宋国定说：我1985年大学毕业分配到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一到单位就到了郑州商城遗址黄委会的工地进行配合基本建设考古，开始主要是跟着技工学习田野技能，一直干到年底，后来就去新郑工作站了。

　　1989年因为工作需要，宋国定又回到了商城工作站从事商代考古。1989年年底的时候，郑州西北郊小双桥村的村民发现了一件青铜器，拿到考古所让郝本性所长鉴定，郝所长是青铜器专家，他一看就说这是商代青铜建筑饰件，判断该地应该有一座商代重要宫殿建筑。

　　宋国定说：郝所长打电话让我去他办公室，说你来看看，在郑州西北郊发现了一件青铜器，规格非常高，附近一定有高等级的建筑。当时还不敢想着小双桥是多大一个遗址，之前在北大上课的时候，邹衡先生也讲郑州西北很重要。郑州市博物馆当年在搞郑州西北调查的时候，已经在小双桥遗址的东北角发现了周勃墓，还有商代的陶片，数量太少。后来我们对遗址进行了调查，有个数字叫“东西三五”，东西500米，南北300米，15万平方米。再后来经过调查发掘，我们当时发现的只是小双桥遗址的核心区。

　　宋国定在郑州商城遗址干了10年发掘工作，在郑州商城遗址东北角宫殿区一带进行了不少的发掘。在商城东城墙的内侧发现有一条环城墙的道路，道路下面有铜器墓。在宫殿区附近还发现了经过特殊加工的水井，有木质的井框，外面还有青膏泥，可能与后代的凌阴有关系，说明商代已经开始有保鲜设施了。

　　宋国定感慨地说：在城市考古中，有很多困难，也有很多的无奈遗憾。城市尤其是城摞城的城市，是历代反复使用的，使用就不可避免地破坏以前的地层，很多遗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还有遗迹，如果不挖，不知道下面是啥，如果都挖掉，以后的保护利用就谈不上了。

当时技术最复杂的手工业生产部门集中在这里

　　“我受西周周原遗址考古研究的启发，认为郑州商城在内城和外城之间，或者靠近内城的地方，应该规划有手工业园区，不同园区生产不同器物。”谈到郑州商城的手工业分布，宋国定这样说。

　　经过70多年的考古工作，目前已经确认的郑州商城手工业作坊包括内城以及内城与郭城之间的铸铜遗址、制陶作坊和制骨作坊遗址等。考古资料显示，这里集中了当时规模最大、技术最复杂的商代早中期手工业生产部门，在内外城之间形成了专门的手工业园区，且生产门类众多、产品种类齐全，其原料产源、制作技术、生产方式、工艺流程、产品特点及组织流通模式等构成了复杂的产业系统。商代都城手工业作坊制作的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具，除满足贵族和平民在祭祀活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需求外，对支撑当时商王朝发展、推动社会进步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宋国定介绍说，经过数十年的工作，考古人员在郑州商城已发现多处手工业遗存分布的区域，按生产规模可分为大型作坊和小型作坊两类，除此之外还应存在以家庭为单位的生产形式。其中四处大型作坊分布区具有位置适中、临近水源、交通便利、方便运输和管理、产业分工明确等特点。根据生产规模和产品特点，将这四处手工业遗存分为三个“手工业园区”——内城以北的城北手工业园区，内城以南的城南手工业园区和内城以西的城西手工业园区。此外，近年考古人员在内城也发现了与铸铜和制骨相关的手工业遗存，分布于城内水系附近，估计与小型作坊有关。

　　城北手工业园区包括紫荆山北铸铜作坊遗址和制骨作坊遗址，推测该作坊以生产骨簪和骨镞为主。城南手工业园区主要是南关外铸铜作坊遗址，该作坊不仅铸造鼎、斝、爵、觚等礼器，还发现有车轴范和兵器范、工具范等，能看出器形的有镢、铲、斧、刀、凿、锥等生产工具。通过考古发掘判定，这座规模庞大、布局合理的铸铜作坊，从郑州商城始建到废弃前一直处于不间断生产中。

　　城西手工业园区主要是铭功路以西的制陶作坊遗址。在该作坊制作的一部分陶器造型规整、装饰图案精美，很可能是当时王室贵族的专用品，代表了郑州商城制陶工艺的最高水平。除了上述铸铜、制骨、制陶等手工业作坊之外，通过考古发现判断，郑州商城还应存在专门的玉石器加工、黄金工艺、漆木器加工、纺织、编织、象牙雕刻、酿酒、制车等多种手工业门类。在郑州商城东北隅城墙内侧一个殉狗坑内出土了一件极薄的夔龙纹金箔片，推测是镶嵌在漆木器上的装饰，近年来多次发现黄金饰品，说明当时很可能存在加工精美黄金饰品的手工业部门。铸铜遗址车轴范的发现，证明当时应该存在制车业。

　　宋国定强调，商代早期手工业生产的标准化程度比较高，但考古发现并不全面，因为揭露面积和发掘区域有局限，目前还不能全面复原当时的手工业面貌，但从出土遗物来看，门类齐全，加工技术和水平相当高。

配合夏商文明研究工程做好商城研究

　　对于郑州商城遗址今后的考古工作，宋国定教授从发掘和研究两个大的方面提出了建议。

　　发掘方面，城市考古中抢救性发掘不可避免，因为城市要建设，有古代遗存就要发掘，考古工作比较被动，哪地方动工建设，就去抢救性发掘。近几年郑州商城考古在这一点上体现得很明显，连续多年对很多地点进行了大面积发掘，从学术研究和资料收集角度有一定好处，但发掘完了如何保护成了大问题。抢救性发掘肯定要做，但发掘资料如何处理？我觉得要尽快整理和刊布，我们以前有教训，很多重要资料到现在还没整理出来，这对商代考古研究是个缺憾。现在正在抓紧做这个工作，国家文物局提出打造夏商文明研究工程，配合这个工程，考古资料的刊布很重要。刊布后，自己可以研究，同行专家也可以研究。

　　研究方面，研究还可以分得更细。除了传统考古学的地层学、类型学、文化因素分析等，现在要强调科技考古研究。考古学发展到今天，虽然是研究社会科学的，但广泛采用了自然科学相关学科的研究方法和技术，是交叉学科，多学科结合。在考古研究中，一定要通过科技手段介入，做到更全面、系统地分析、测试和综合研究，挖掘潜在信息。加强科技考古研究很重要，这也是目前衡量一个国家考古研究水平的标尺。要集中力量瞄准与商文明相关的重大学术课题，不光局限于郑州商城，要把涉及整个商代历史的系列问题提炼出来，重点研究，这样在学界的影响可能会更大一点。

 转自丨河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