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袁广阔与董宇辉在郑州商城边饮茶畅聊的场景通过网络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位从郑州商城走出去的考古学教授对郑州商城念念不忘，对河南考古情有独钟。他主持发掘的辉县孟庄遗址和焦作府城遗址，分别入选1994年和1999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刚刚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永城王庄遗址是首师大考古系的学生实习基地。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为纪念郑州商城考古发现70周年举办的学术讲座第四期，请他作了“大气磅礴：郑州商城布局规划与演变”的主题演讲。会后，他在接受记者专访时讲述了他和郑州商城考古的故事。

寻找郑州商城外郭城

　　袁广阔对郑州商城的研究始于1996年，当时正值国家“九五”重点工程攻关项目——“夏商周断代工程商代前期年代学研究”启动，安金槐、杨育彬等考古学家从加强早商文明研究队伍建设方面考虑，建议袁广阔加入项目团队。

　　袁广阔说：在前辈的指导下，我从收集二里岗遗址、商城城墙、大型宫殿基址等基础资料开始，之后有针对性地对早商陶器等进行整理，最后又对商城外郭城开展调查和发掘研究。在这个过程中，我渐渐对郑州商城的布局、文化内涵有了新的认识，特别是对商城的年代、城市规划布局和供水设施等都有了自己的见解。

　　2002年，袁广阔开始参加郑州商城外郭城的调查和考古发掘，当时以郑州商城外郭城墙和内城外的商代文化层为线索，开始对外郭城墙进行了考古钻探。通过一系列艰苦的工作，发现郑州商城是一座拥有宫城、内城、外郭城和护城壕的规模庞大的城址，其防御体系是通过外郭城和护城壕与东部湖泊内的大面积水域构成的。郑州商城规模宏伟，出现了宫殿区和青铜器冶铸作坊，是具有政治中心性质的城址，一般认为是商代早期都邑。

　　袁广阔主要从郑州商城与偃师商城关系、郑州商城年代、先商文化形成和早商城址性质等方面进行系统研究，提出郑州商城内城年代接近洛达庙期晚段；提出郑州商城外郭城是在内城基础上扩建而成，二者关系应该是唇齿相依、相辅相成的；郑州商城的性质是商汤所都的亳等学术观点。

　　“郑州商城遗存包含着丰富的文化信息，在整个商代文明乃至中华文明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十分重要。商城考古工作者有责任深入解读这座都邑的辉煌文明，厘清夏商文明发展脉络，用事实讲清早商文明在整个商代文明乃至中华文明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十分重要。”袁广阔这样说。

　　1955年，安金槐先生首次发现郑州商城，规模宏大而震撼人心的早商考古发掘大幕就此拉开，至今已走过了70余年的岁月。在这篇见证着中国早期文明的土地上，考古学家以手铲拂去岁月尘埃，阐释天书文脉，徐徐铺展开郑州商城悠长绚丽的历史长卷。宏大坚厚的城墙、庄严崔巍的宫殿基址、分工明确的作坊、复杂科学的水利设施、规模庞大的商代墓葬以及工艺各胜的青铜器、陶器、金器等，无不昭示着郑州商城灿烂的历史文化，诉说着中原故地曾经的辉煌。

　　袁广阔说：我们追溯中国早期国家的形成过程，揭示华夏文明从多元走向一体的历史轨迹，郑州商城的发现与研究，无疑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它不仅将中国信史时代的起点向前推进了两百余年，更以其宏大的城市规模、成熟的礼制体系和发达的青铜制造业，实证了商代早期中国已进入高度发达的文明阶段，成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中不可或缺的关键坐标。考古证实，郑州商城遗址是商汤亳都所在，比殷墟还要早200多年，在中国古代文明史中占有重要历史地位，代表了中国早期文明在这一阶段的最高发展水平。郑州商城的考古发现，恰好填补了二里头文化（夏文化）与殷墟晚商文化之间的空白。

商代早期已经进入文字时代

　　袁广阔在不同场合表示，郑州商城出土的甲骨文刻辞与殷墟甲骨文一脉相承，构成了汉字发展的重要环节，证明商代早期，中国已进入文字时代。

　　袁广阔告诉记者说：郑州商城已经进入成熟文字时代，主要依据是郑州商城遗址和郑州小双桥遗址内不断发现文字等新的文字材料。

　　1953年4月，二里岗遗址出土一件牛肋骨，上刻3行11字，“乙丑贞：从受……七月又モ土羊”，也有人有不同的释法。 1954年，郑州商城一探沟内发现一件残骨器，上刻不完整的正三角形，中间有一个字。1989年秋，河南省水利第一工程局项目工地二里岗上层的灰坑遗迹内，出土一件用动物肢骨加工的骨料，正面有两个刻画文字，有人释为“厄弜”（《合补》附录311）。1990年夏，在清理郑州电力学校二里岗上层时期的夯土坑H10时，填土中出土一件残骨片，骨料正面偏上部中间有两个刻画文字。

　　除了骨刻文字外，金文遗存在郑州商城也有发现。白家庄墓地出土1件青铜尊，颈部刻有三个等距离的龟形图案。唐兰释为“黾”，也有学者认为是龟徽，应为族徽文字。1964年郑州杨庄出土1件爵，腹部一侧为对称的双目。近年来，郑州小双桥遗址祭祀坑或与祭祀有关的遗迹和地层中，发现各种类型的陶缸，其中一些小型陶缸的表面和内壁有明显的朱书文字和陶文。朱书文字内容可分三类：一是数目字，如二、三、七等；二是单个象形文字；三是多个单字组成的短语，该类文字数量较多，但因陶器破碎，保留的文字为1-3个字。陶文多为单字，刻画在豆、尊等陶器上。

　　袁广阔认为，作为早商主要都邑，郑州商城和小双桥遗址骨刻文字与朱书文字的发现，至少将成熟汉字使用的历史向前推进了200余年，展示出早期文字发展和使用与都邑间的密切关系。

建议把考古成果“绘”在一张总图上

　　谈到郑州商城遗址的宣传与活化利用，袁广阔认为要重视新科技技术的运用。

　　在遗址保护的基础上，应加大科技投入，建立考古地理信息系统，将遥感考古、航空摄影以及考古勘探和发掘的成果“绘”在一张总图之上；对重要遗迹要建立三维模型，利用全息技术重现商代宫殿建造、青铜器铸造、甲骨占卜等场景；开发“数字考古”互动项目，让公众体验考古工作的魅力。通过科技与人文的融合，让沉默的遗址开口讲述中国故事，让厚重的历史焕发时代光彩，这或许是对郑州商城最好的保护与传承。

　　袁广阔建议，目前对宫殿区的考古发掘仍显不足，应设立长期考古发掘项目，重点揭露宫殿区的布局；同时也可以采用“考古工地开放”形式，让公众近距离观察考古过程。在重点区域建设保护性展示大棚。整理出版《郑州商城考古新发现》系列丛书。

 转自丨河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