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29日上午，“国际科技考古前沿与文明互鉴”系列讲座在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会议中心成功举办。本次讲座由河南省科学技术史学会、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城市考古与保护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河南省东亚现代人起源国际联合实验室联合举办，特邀哈佛大学人类学系Rowan Flad（傅罗文）教授、哈佛大学人类学系Shayla Monroe（莎拉·梦露）助理教授担任主讲嘉宾。讲座由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党委书记、研究员刘海旺主持。
讲座现场
讲座主持人和翻译
讲座伊始，主持人对来自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郑州大学、首都师范大学、北京联合大学、美国维思大学、香港大学等单位的60多位研究人员、教师和学生表示热烈欢迎。他指出，“国际科技考古前沿与文明互鉴”系列讲座是一个开放包容、创新合作的学术平台，邀请国内外著名考古学者开展专题学术演讲，汇聚不同国家、地区的研究者和跨学科、多视角的研究成果，启发从更广阔背景中理解和阐释考古材料。
PART.01
Rowan Flad教授主讲
主讲人Rowan Flad教授
Rowan Flad教授在中国从事田野考古工作多年，长期致力于研究复杂社会在早期中国的出现和发展，对中国新石器时代和青铜时代考古、专业化生产和技术、动植物驯化以及中国早期社会中的动物角色等课题尤为关注。
01
主题报告
Rowan Flad教授的报告题为《中国内陆青铜时代的大象：从物质文化看大型动物与人类的关系》，简要内容如下：
Flad教授对“大象考古”的研究兴趣源于其家庭背景以及三星堆遗址的重大考古发现。早在2012年，Flad教授就提出了两个关于大象遗存的重要论点：一是三星堆遗址的象牙数量反映出当时存在一个覆盖成都平原及其周边的广泛朝贡网络，这一推测后来得到了锶同位素研究的支持；二是三星堆和金沙遗址中象牙的完整性存在差异，金沙遗址的象牙多为碎片且获取量较少，且该遗址发现的大象臼齿和其他骨骼表明附近可能有活象存在。
在本次讲座中，Flad教授对一系列与大象相关的考古发现进行了深入解析，这些材料反映了古代社会中人与大象之间的复杂关系。以下是部分研究材料的介绍：
1987年安阳殷墟铃铛：发现了商代晚期疑似挂于幼象脖颈的铃铛，表明当时可能已存在对幼象的驯养行为。
2004年安阳殷墟大象遗骸：发现了一具与人同葬的大象遗骸，推测为驯象人的墓地，反映了大象在当时社会中的特殊地位。
新石器时代遗址：在走马岭、凤凰咀等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出土了大象遗骸，表明大象在更早的时期就已与人类生活有所交集。
殷墟妇好墓象牙制品：出土了嵌绿松石象牙杯和发簪，展示了大象作为原材料的重要性及其在贵族阶层中的象征意义。
1975年湖南省醴陵市狮形山铜象尊：出土的商代铜象尊表明大象在当时的文化中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
青铜器纹饰：中国各地出土的青铜器上发现了包含大象元素的纹饰，进一步印证了大象在古代文化中的重要地位。
通过对上述考古材料的系统分析，主讲人指出，这些发现不仅揭示了古代社会中大象的多重角色，还反映了人与大象之间复杂而多样的关系。
最后，基于考古学证据，Flad教授将人类与大象的互动关系归纳为十个相互关联的维度：肉食资源获取、劳动役使、原材料利用、财富象征、礼物交换、祭祀媒介、娱乐功能、文化象征、灵性崇拜以及社会角色赋予。这些维度通过骨骼遗存、艺术表现等物质载体得以呈现。系统分析这些维度，有助于构建人类与动物关系研究的理论框架。
讲座现场
02
交流讨论
现场交流
在讨论环节，与会人员对该讲座内容十分感兴趣纷纷进行提问，大致问答如下：
问题1：三星堆遗址出土的象牙碎片是用什么工具进行雕刻的，是否存在象牙加工地点？
答：目前没有发现。
问题2：距今10–4万年的旧石器遗址出土有象牙和完整大象盆骨，怀疑是先民有意识进行捕杀，您刚刚提到大象可以作为食物，大象的肉可以食用吗？有没有证据可以证实人类存在捕杀大象的行为？
答：在距今20万年左右的欧洲、非洲东部等地区，人们会对长鼻科类进行狩猎，并处理大象的骨骼。大象的肉可以食用，这一行为在非洲地区依然存在。
问题3：三星堆发现有大量的象牙，是否发现有以大象骨骼为原料制作的骨器？
答：部分象牙是从外地运至广汉，运输象骨可能比较麻烦，目前，没有发现大象骨骼制作的骨器。
问题4：象牙作为一种贵重的仪式性礼物，与青铜器、金器等有什么区别？
答：象牙作为有限的生物资源，与青铜器象征的王权存在区别，共同构成青铜时代的祭祀仪式，并非简单进行价值排序。
问题5：您对河南的简称“豫”中大象的元素有什么看法？
答：这是一个反映大象与人类具体关系的绝佳例证。“豫”字中包含大象的元素，表明在当时，大象对人类社会具有重要意义。人类对大象的捕猎或驯服活动可能极为关键，甚至可能成为上层贵族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PART.02
Monroe助理教授主讲
主讲人Monroe助理教授
Shayla Monroe助理教授是哈佛大学动物考古实验室负责人，一直从事北非考古研究，她专攻非洲地区动物考古、动物区系分析、古代牧业经济、气候变化对群体间合作与冲突的影响等课题。
01
主题报告
Monroe助理教授的讲座题目为《呈现与留存：撒哈拉地区的岩画与动物考古学》，简要内容如下：
关于撒哈拉岩画的分期一直存在高度争议，且各时期之间存在大量重叠。全新世的撒哈拉地区一直是充满活力的文化的发源地，这些文化之间有着密切的互动，但同时也沿着各自独特的发展轨迹演进，这些轨迹在岩画上有所体现。利比亚西南部的梅西克高原拥有撒哈拉地区最精美的岩画之一，其年代分期，以往的研究主要依靠岩画的叠压关系和风化程度来确定岩画的年代，最近还可依靠光释光测年技术进行绝对年代的测定。
基于现有研究，Monroe采用岩画内容与动物考古学证据相结合的方法，对撒哈拉岩画进行了相对宽泛的分期，各时期特征如下：
大型野生动物时期（15000–10000BP）
岩画以长颈鹿、象、河马等为主，结合狷羚、犀牛等动物骨骼遗存，表明当时撒哈拉具有类似热带稀树草原的生态环境与充足水源。Monroe特别指出非洲原牛（Bos primigenius africanus）的核心地位：距今约14000年的埃及和努比亚的墓葬中随葬原牛头骨的习俗，揭示了围绕其狩猎的现象。此时期人类已开始尝试干预动物种群，如在努比亚沙漠管理野生牛群及尝试（未成功的）驯化巴巴里野羊。
家养动物时期（8300–2700BP）
家牛在撒哈拉的迅速驯化成为关键转折。非洲畜牧业的一个显著特点为家养动物的扩散先于驯化植物及农业的兴起，畜牧业的普及（约7500–7000年前）与绿洲发展为贸易中心同步，考古证据显示此时社会开始出现社会分化与结构变化，食物剩余（尤其是畜产品）推动了人口聚集与社会复杂化。
马属动物时期（6000BP至今？存疑）
驴的驯化极大改变了区域格局，埃及阿比多斯出土的公元前3000年驴骨已显示役用特征，至公元前2200年，驴队成为古埃及沿阿布·巴拉斯之路贸易的重要运输力量，重塑了撒哈拉经济。值得注意的是驴在古埃及文化中的负面象征（“赛特之兽”），致使岩画中很少有对驴的描绘。
马时期（3200–3000BP）
此期的岩画多表现马牵引战车飞驰的场景，技术细节与埃及铭文记载的马拉战车使用期（约公元前1290–1070年）相符。撒哈拉地区马骨遗骸稀少，可能与其埋葬方式及生物学特性有关。马匹于公元7–9世纪成为乍得湖地区的战略资源，并在撒哈拉-萨赫勒地区持续扩散，成为军事力量象征。马匹数量的激增与该地区的城市化进程密切相关，促进了牛马的奴隶贸易，马也成为推动城市化的动力，岩画中的马形象可能兼具警告与防御目的。
骆驼时期（3000BP至今）
骆驼时期的到来使人类得以深入利用干旱的撒哈拉腹地。骆驼约公元前4000年在亚洲驯化，公元元年前后广泛传入撒哈拉-萨赫勒。其岩画主题（绿洲、水井）为理解沙漠水资源管理提供了线索。其中，晚期岩画出现枪支、汽车等现代元素。摩洛哥德拉河谷等地的骑马者与骑骆驼者并行岩画，体现了多种役畜协同利用的灵活策略，反映了社会对动物角色的深度整合。
Monroe总结指出，主要家养动物深刻重塑了当时的社会关系。牛、绵羊、山羊奠定了社会分层基础；驴极大强化了长距离贸易网络；马主要用于战争，增强军事实力；骆驼成为沙漠环境适应、运输作战及支撑跨区域贸易的核心。动物不仅是生存资源，更是推动撒哈拉-萨赫勒地区社会复杂化与经济网络发展的核心能动要素。
本场为英文讲座，由纽约大学人类学系赵唯汝担任翻译。
讲座现场
讲座现场
02
交流讨论
现场交流
讨论环节：
问题1：岩画上刻画的马的形象是否与考古证据中人们开始驯化马的时间存在一定的延迟？驯化马和捕猎马是否同时存在，还是次第出现？
答：可能存在一定的延迟。在一个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中，发现了牧民和猎人生活于同一片空间，分享相同资源。
问题2：在非洲同一时期有没有骡子出现？这是自然的选择，还是受到人为干预？
答：在同一时期没有出现骡子的考古学证据。骡子相比于马和驴对农业社会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北非或撒哈拉地区的人更倾向于用牛作为农业工具。
问题3：马、驴、骆驼在担任运输工具的同时，其肉有没有被食用的可能？
答：有考古证据发现人们曾食用野驴，但并没有特别的食用偏好，被淘汰的动物都有可能被食用。驴更多出现在磨坊中，而非用于犁地，现在的非洲部分地区不食用驴肉。
问题4：人类起源于非洲说，那么家养动物的起源是否也存在这种可能？
答：长久以来，学者普遍认为驴是在非洲独立驯化的物种。最新研究表明牛可能也在非洲被独立驯化，但目前仍认为绵羊、山羊、鸡是被引进的。
问题5：如何区分动物的岩画形象是真实的，还是被夸张化处理的？
答：真实和夸张的岩画可能是由不同人群创作的，而且夸张化处理的岩画通常只是对局部进行夸张。
问题6：在中国的墓葬内发现有石刻画像等，非洲的墓葬是否有类似的现象？
答：公元前1200年，发现有使用牛角作为墓葬的装饰和符号，且被大量使用，直到撒哈拉地区的生态环境不再支持对牛的饲养，人们才转而驯化羊。
PART.03
总结
合影
讲座结尾，主持人对两场讲座进行了简要总结。指出这两个来自不同地区的人与动物互动关系的案例研究，不仅有助于在比较视野下丰富我们对古代动物利用和驯化的认知，也能帮助我们在全球文明的交流互鉴中，更准确地把握自身的突出特点，讲好中国考古故事。最后，全体参会成员向Rowan Flad教授和Shayla Monroe助理教授带来的两场精彩讲座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作者|赵安苒 摄影|李玉杰）
当前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