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遗址里经常会出土精美的骨饰品和骨工具,比如骨簪、骨锥等。除了这些骨器成品,在作坊类遗址中还会发现大量的半成品和废骨料。这些所谓“废骨料”里会有什么秘密呢?研究者复原了骨器从选料、截料、制坯成型到修整成器的制作过程,建构了制骨手工业技术行为模式,揭开了一些废骨料上的秘密。

       商代、西周、春秋战国时期，人们普遍使用牛肩胛骨、龟甲进行占卜，用大型哺乳动物四肢碎块磨制成骨匕，佩戴骨头制作的饰品（如骨簪、骨手镯等），使用骨制的日常工具（如骨针、骨锥、骨刀、骨铲、骨凿等），用骨箭头作为武器或狩猎工具。之所以大量使用骨制品，其主要原因如下：

       （1）当时的冶炼技术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铜矿或铁矿资源少，铜铁制品少。

       （2）骨头的质地坚硬耐磨，且有一定的韧性，加工出来的产品精美耐用。

       （3）骨头资源较为容易获取。

       （4）制作骨器的技术十分成熟。

       从商代到战国时期的考古遗址基本上都出土了骨制品。在都邑性遗址中还发现有专门的骨制品制作工厂，或称为制骨作坊。在作坊的遗迹中发现有大量的骨器成品、半成品和废骨料，例如：河南三门峡虢国上阳城、河南安阳殷墟、陕西扶风县云塘村、河南新郑郑韩故城等遗址发现的制骨作坊中出土的废骨料都数以吨计。在以往的研究中，学者们往往只关注骨器成品，而很少有人研究废弃的骨料。  

       近年来，马萧林、李志鹏、侯彦峰等学者分别对三门峡虢国上阳城李家窑遗址西周时期、河南安阳殷墟铁三路商代遗址、新郑郑韩故城人民路遗址东周时期的制骨作坊出土的骨料进行了研究，都取得了可喜的成果或研究进展，复原了骨器从选料、截料、制坯成型到修整成器的制作过程，建构了制骨手工业技术行为模式，揭开了一些废骨料上的秘密。

下面以“三门峡李家窑遗址出土骨料”为例，让我们探访一下其中的秘密。

       2000年春，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等单位对三门峡市李家窑遗址进行了考古发掘，揭露面积1300平方米。发掘地点位于西周虢国上阳城的东北部，内城和外城之间（图一）。在H37中出土了一批与骨器制作有关的遗物。

图一 三门峡虢国都城上阳城李家窑制骨作坊位置示意图

       研究人员对出土废骨料进行了整理，得出H37出土的废骨料均为牛骨，合计1771件，重33040.1克，其中可确切鉴定到骨骼部位的有652件。根据牛骨部位统计，这批废骨料至少来源于26头牛的骨骼。可鉴定废骨料包括牛前肢上的肩胛骨、肱骨、桡骨、尺骨、掌骨，以及后肢上的股骨、胫骨、跖骨（图二），但不见头骨、椎骨、肋骨、指/趾骨等。

       秘密一：选料。由于未发现头骨、脊椎、肋骨、胸骨、指（趾）节骨及籽骨，推断牛是在其他地方屠宰，然后将四肢骨运到制骨作坊来做骨器（图二）。

       秘密二：截料。用锯横向截去骨的两端，得到中间骨干，获取制作骨器所需基本材料（图四-1、图四-7、五-1）。

图五 1. 截料和制坯成型示意图（牛掌骨）2. 从坯料到半成品再到成品图

       秘密三：制坯成型。首先沿骨干纵向截取骨器所需坯料，接着锯下坯料上的边角料，获得大致成型的骨器坯料。

       秘密四：修整成器。对骨器坯料进行深度加工，包括精细的锯切、锉削、打磨、抛光等工序（图四-6、图五-2）。

       秘密五：在这批废骨料上，至少可见三种未锯切到底的锯槽，其锯口宽度分别是0.71、1.15、1.54毫米(图四-4)。根据锯口宽度以及锯面平滑度推测在西周晚期就已经使用十分精良的青铜锯，其锯片厚度与当今的钢锯条厚度相仿。

       秘密六：根据出土成品、半成品、坯料，推断该制骨作坊主要产品为“骨簪”（图四-2、图四-6、图五-2）。

       秘密七：这种骨簪是否能够别头发呢？研究人员进行了试验（图六），答案是“能”。

（作者：马萧林 博士/研究员 现任河南省文物局副局长）